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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像碎裂了。不不不,不是碎裂,是破开——从眉心那一滴甘霖触及之处,一层一层的石质外壳剥落下来,像蝉脱去旧壳,像种子顶开泥土。金光从剥落的缝隙里涌出来,在空气中凝结、聚拢,形状从模糊到清晰,先是细长的青丝,然後是纤薄的肩头、温热的躯体,最後是眉眼——
赤足踩在野花丛中,脚踝细瘦如初。
阿妙眨了眨眼。她的眸子里不再有龙女的淡金灵光,也不再有神佛的超然。那是一双乾乾净净的、被朝阳映得发亮的,属於人间女子的眼睛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温热的,带着脉搏的,指尖还有草药汁液染过的淡青色。她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跪在地上、满脸血泪、十指烂得见骨的男人,嘴唇动了动。
「怀安……」
沈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,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,发不出声音。阿妙歪了歪头,朝他走了一步,晨光在她身後碎成万片金色。
「我冷。」她说。
沈策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、压抑了整整七天的哭嚎。
「抱我回家。」
下一瞬他弹起来扑了过去。双臂将她死死箍进怀里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进骨头里,烧伤的、割裂的、血肉模糊的身体在触碰到她温热的躯体时猛然放松下来,像一根紧绷了五百年的弦终於断了。
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,哭得浑身发抖,没有一丝声音,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耸动。阿妙环住他的後背,指尖落在他那些新伤旧疤上,轻轻地抚过去,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「沈怀安。」她在他耳边说,声音轻得像哄孩子,「我回来了。」
沈策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。他红着眼眶,满脸泪痕,却弯着嘴角,伸手捧住她的脸,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。她眉心的朱砂痣还在,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,没有裂痕,没有金光,只有一颗小小的、属於凡人的痣。
「妙妙。」他哑着嗓子唤她。
「嗯。」
「我带你去看海。」
阿妙把脸埋进他掌心里,笑着点了点头。山风从身後吹过来,将满山遍野初绽的野花吹得摇曳生姿。白玉观音像已经完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两人交叠的身影,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温柔的河,流过荒山,流过废墟,流向人间炊烟升起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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